六个静宁人 重走长征路——徒步翻越六盘山体悟初心使命活动漫记

12 月 23 日
来自: 中国

王小龙 文/图

国庆长假过后,静宁的几位地方史爱好者聚在一起闲谈,县委党校教授、党史专家李忠良说起1935年红军长征时毛泽东翻越六盘山所走的路线,引起了大家的浓厚兴趣。随即,一致要求他规划一下线路,带着大家实地走一遭,搞一次“徒步翻越六盘山,寻找毛泽东足迹”的活动,亲身践行“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

开始大家以为,顶多就是走个十几公里路的事情,红军中还有十三、四岁的“红小鬼”呢,何况几个大人有啥怕的?就当做一次体能锻炼了。谁知人到险途时方知当初太过自信!

11月2日一早,大家驱车从县城出发,第一站到达宁夏西吉县单家集村单南清真寺——红军长征旧址。对几个静宁人来说,这里曾是前中共静宁县委,即原静宁县苏维埃政府遗址所在地,所以内心更感神圣。大家依次参观了有百年历史的陕义堂和清真寺,以及毛泽东与阿訇马德海夜话的旧址。仿佛过往历史的烟云一一扑面而来,历史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单家集是历史文化名村,自古就是通衢陕甘宁三省、人杂八方的商贾云集之地,民国时期曾有“静宁第一集”的美誉,现为西北地区有名的鲜活畜产品交易市场。

纪念园管理员杨小成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向我们讲述了国民党飞机向毛泽东住宿处投了三颗炸弹的故事:“一颗打在西厢房台阶上,弹片把门窗穿了几个洞;一颗落在清真寺房顶上,将半个子房顶掀掉了;一颗落进旁边一口水井里,没爆炸。人民公社时期,社员掏井时捞上来主动交给了固原文物部门保管。”

大家顺口问他:“马德海(人称高山马)阿訇后来是个啥情况?”老杨感慨道:“自从红军走了后,国民党地方反动武装三天两头骚扰他,逼他交待有关情况。他自知势单力薄,在单家集不敢呆下去了,只好逃到北山背后的一个避静处安家。冒着生命危险,他将几件红军用品传下来,留给儿孙马占荣、马林祥,一家三代珍藏革命文物80年,不简单的很。”

中央红军和毛泽东于1935年10月6日离开单家集,沿好水川东进北行,当晚宿营张易堡。我们一行人按照此线路驱车到达原州区张易镇,稍事休息后又来到六盘山脚下的王套村。

六盘山,《山海经》称为高山,《汉书》称为洛畔、洛盘,古称吴山、岳山、陇山、陇坻、大关山、牵屯山、鹿盘山、薄落山。其主峰米缸山,海拔2900米,“峻峨百重,绝壁万仞,众峰环抱,如卷焦叶,烟云满岫,白雪积巅”。“六盘鸟道”为宁夏固原十景之一。

王套村,现为张易镇毛庄村十三组,是个移民村,是战乱年间从十里八乡搬来的外乡人,全是汉族,有十多个姓氏,共300多户1000多人。据《原州区志》记载:“1979年初,张易公社在宁夏率先全部实行包产到户,实行承包制一年,立见成效,社员口粮由上年人均81公斤增至162公斤,人均收入由32元增至48元。”这其中就包括王套村。

王套村的东侧是六盘山西麓余脉莲花沟,这里山势平缓,植被茂盛,灰褐土遍布,青白石裸露,是国家重点公益林和水源地保护区。

据成仿吾等长征亲历者回忆,1935年10月7日凌晨,驻将台堡的国民党军毛炳文部22旅追击至张易堡,中央红军立足未稳便连夜启程兵分三路翻越六盘山。毛泽东和中央机关是经盘龙坡、王套、莲花沟翻越牛头壑岘后,沿后莲花沟下山,经滴水崖、裴家堡到达上青石嘴的。在六盘山高峰之一的牛头山上,诗人气质的毛泽东,饱览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的风光,翘望南飞的大雁,回想红军长征的艰难历程,对中国革命的前途充满信心和希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遂构思了气壮山河的著名诗篇《清平乐?六盘山》(《清平乐?六盘山》,原名《长征谣》,几经毛泽东修改,终成此名)。

来到村口,大家向几位老成的村民打问有关情况。

祖籍静宁雷大的赵某一脸迷惑道:“听我父亲说,他在‘文革‘前读书时还在老师的带领下,给埋在沟里的三座红军坟扫过墓,这几十年再没有人翻过山,现在怕连一条路都没有的。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还没有消完,你们都着急忙进山做啥去呢?”

祖籍秦安安伏的刘某,用双脚来回踢着路上的石子,慢条斯理地说:“这几年来这儿走长征路的人不少,他们都拉着横幅,穿着红军服装,问清楚山里的情况后,在山口前照几张相,就坐车回去了。从来没有进沟翻山的。”

祖籍隆德神林铺的王某,也是一百个不理解:“我们这儿的老年人有翻过山的,我快50岁了,从来没有上过一回山。(听说)山厚的很,荒草野刺浪着不能走,山上没有路,还有野猪、豹子,防不住还咬人呢。也没有个啥看的,你都早些顺着公路到固原城里转着浪去唦!”

我们谢绝了他们“别冒险上山”的好意,带足干粮、饮用水,抖擞精神,沿着毛泽东一行当年的足迹(四大队),踏上了神秘莫测的“六盘鸟道”。

莲花沟,东西走向,全长十余公里。关于它的得名,有两种说法:一说因山形貌似莲花而得名;一说因沟坡上遍生马莲花而取名。

沟口有一座简陋的山神庙,庙前一排高低不齐的供电线路,线路下的黑土地里,冬小麦幼苗透着绿意,山沟里的溪水悠哉悠哉地流淌。

脱掉外衣,挽起裤腿,沿着水路,踩着石块,我们顺沟而上。

初进山沟,还有小路可行。溪流淙淙,似在热情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野草摇曵,像在列队迎接我们这批远道来人。

李忠良自信而从容地走在最前面,为我们探路。我和赵福社、马晓荣、马广平、胡敏乐紧随其后。

沿途,大家格外留心前面赵某所说的三座“红军坟”,想找见它们表达我们迟到的哀思,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走了一个多小时,在走过“水源保护地”的石碑之后,再也找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了。愈往前,山谷幽深,怪石叠嶂,险象环生,前面无路,脚下有雪,雪下是泥,行进愈难。特别是深及人身的荆棘挡道,已有些举步维艰的感觉。大家干脆用手、用脚披荆开路,手上、脸上划出道道血痕。走到最窄处,只有趟水而过,踏雪攀岩而上,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只能任凭汗水流入眼眶,两条腿困乏、两只脚不听使唤,迈步艰难,行进缓慢。

偶尔有几只老鹰在头顶盘旋,时而可见草丛中散落的狼粪和蠕动的小蛇。这时发现手机没了信号,被疲惫劳累困蚀的我们开始感到恐惧。有人想到了“鸿雁传书”、有人想到了“无人机”、有人想到了“失联”,甚至有人想到“万一走失一人,其他人怎么给他的家人交代?”

大家开始意识到此次行动的确有点冒险。六盘山道险难行,前途不明,荆棘挡道,虫蛇出没,艰难程度远远超出所料。虽未言说,但每个人内心都有了弃行之意。信心满满的李忠良不时鼓励大家:“就这半截难走,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但这样的路段接二连三,他只好不断重复这样的“谎言”。大家都心知肚明李忠良此刻也心里没底,但为了了却寻找红军足迹的心愿,大家情愿被“谎言”鼓励着。于是,靠着不断交换红军长征的话题给自己和同伴加油鼓劲:

“红军多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毛泽东过六盘山时才42岁。”

“董必武、林伯渠、徐特立、谢觉哉四老长征时和我们年龄差不多。”

“红军行军还要携带80斤左右的武器和生活用品呢。”

“红军翻山是信仰支撑,我们翻山是为了完成一个后来人对我党初心和使命的体悟。”

“红军到这里时已经走了一年时间了,咱才走了几个小时呀?”

“红军除走路之外还要对付敌人,我们的敌人是自己的意志。”

……

毛泽东、红军、长征成了大家一路上唯一的话题,既减轻了路途劳累的煎熬,又鼓起了大家翻越高山的信心。

徒步中,我们不断踏进冰冷刺骨的溪水,湿透了的鞋走干后又一次湿透,数次从山沟爬上山坡,又从山坡遛到沟底,每个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向前行进。经过连续4小时的艰难跋涉,一口气走了20多里陡峭沟壑,被当地人视为畏途的莲花沟终于被我们六个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大家爬到山顶,远远望见青石嘴下的高速公路时,还看见不远处居然有顺山而下的盘山古道。那一刻,幸福来得好突然。手机也在瞬间有了信号!就像当年的红军一样,我们的心情开始沸腾了,6个人便尽情地呼喊起来!

站在海拔2200米的牛头壑岘上,看群山如黛,任山风拂面,大家切身感受到了“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恢宏气势。

六盘山东麓的山势要平缓一些,大家从牛头壑岘沿盘山古道而下,山上荆棘较少,杂草茂密,植被丰厚,许多地方不是靠走而是靠溜下来的。进入后莲花沟,原来的田地早已退耕还林了,滴水崖的乡亲们早已整庄迁移,空留下一个生动的地名;裴家堡的堡子还在,那是动乱年代村庄自保的见证;刘家沟口前,笔直的福银高速公路连通四面八方。特别是来到直插云霄的青石嘴战斗纪念碑前,一行人放慢了脚步,绕碑座默行一周。但见碑文记述:“青石嘴,踞于六盘山东麓,青山作屏,茹河萦回,四周碧野,鸡鸣三县,为平银公路必经之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民族危亡,国难深重。红军北上抗日,途径此地受阻,遂与国民党军激战,著名的青石嘴战斗由此而生。”

这次战斗,仅半小时红军就歼敌200多人,缴获战马100多匹以及10余辆马车的弹药物资。红军骑兵由此诞生。

从青石嘴下来,大家又顺着去彭阳县方向的公路,前行数公里,来到彭阳县古城乡小岔沟村阳洼社毛泽东长征宿营地——两孔坐北朝南的窑洞。

主人张希俊热情地欢迎我们,在老院子的空地上,他侃侃而谈:“我老家在陕西陇县,前后搬了两次家才落到这里。1935年10月7日,我爷爷正在庄外头的拐拐路上放羊,忽见几个背枪的人过来,问他:‘老乡你家里远吗近,我们是红军,能给我们做一口吃的吗?’我爷爷一见几个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从穿着上判断和自己一样是个下苦人,就满口答应了,把他们领到家里。晚上还把他住的窑洞让出来,安顿我奶奶把炕填热些,一个大个子就住在我爷爷的窑洞里了。”

“我父亲(张万发)当时21岁,我妈(王彦花)比我父亲小1岁,是个碎脚女人,听我爷爷的安排,连忙跑到厨房里,用不多的几把白面,在锅上做了一顿长面。调饭时,因盐醋等调料都放在窑洞里的小柜里,她想进去取。门口站着一个背枪的人,死活不让她进去。我奶奶便过去比划着对背枪的人说了半天,他才听明白,他自己进去取上送到厨房里,让我妈调饭。后来陈昌奉回访到我家时指着自己对我妈说:‘我叫陈昌奉,是当年毛主席的警卫员,就是那个不让你进屋的人。’我妈常对我说,窑洞里住的那个大个子不像一般人,怕是有事呢?头发长,衣服脏,一阵子趴下写啥着呢,一阵子又在地上转着,连上厕所时都有人在后头跟着呢,一点儿都不自由。”

不识字的王彦花说中了,红军虽然取得青石嘴战斗的胜利,但10月5日张国焘在卓木碉(今四川省马尔康市)另立中央,开除了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人的党籍,10月7日毛泽东收到张国焘的通电时,心情怎能不沉重?

“红军走时,给家里放了四个白圆,用一块红布包着,红布上面不知道写的什么。我爷爷和父亲用毛驴驮着一袋白面,一直带路到乔家渠。第三天,先时躲进后山的庄霸田某回来了,凶狠地将我爷爷吊在房梁上拷问,问红军给我家给啥好东西了?我爷爷不会说谎,如实说了,田某狠心拿走了那四个白圆,出门后顺手将那块红布扔到大路上,不知叫风吹到哪里去了。我爷爷因连气带受伤,躺到炕上起不来,刚开年就下场(去世)了,只活了64岁。”

“我们村庄过红军的前几天,来了许多外地口音的陌生人。有的是要饭的,但给的馍馍躲过人就放下了;有的是货郎,光担着针线,没有其他货,不像做生意的。庄里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过了几天红军来了,才知道那些人是打前站的红军侦察员。”“解放后,陈昌奉先后两次来过我家,夸赞我们把老院保护得好,和过去一模一样,对教育青少年继承长征精神有好处。”

重走长征路,大家感慨万千。一代伟人毛泽东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当年,为了夺取中国革命的胜利,数万红军将士不怕吃苦,勇于战斗,善于团结,心向群众,在中国大半个国土上,冲破敌人的一道道封锁线,最终到达陕北,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山再高,往上攀总能登顶;路再长,走下去定能到达。”一切伟大的成就都是接续奋斗、接力探索的结果,一切伟大的事业都需要在承前启后、继往开来中推进。

六个半小时、不间断地行走50多里路,与一年日均行程80里的红军战士比起来黯然失色,但对于我们一行6人来说,已超出了体能的极限。尽管疲惫至极,但大家精神亢奋,因为我们体悟到了当年毛泽东和红军将士正因为怀着为民族求生存、为人民求解放的伟大“初心”和“使命”,才能够不畏艰险、长途远征,谱写下气壮山河的长征篇章,成为人类斗争史上的奇迹和人寰壮举。为了解除劳苦大众的苦难,先烈们勇于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我们还体悟到了习近平总书记所讲的“红色政权来之不易,新中国来之不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来之不易”,所以,新时代的每一位中华儿女都要好好珍惜先烈们用鲜血换来的美好生活,坚决跟党走,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在传承光荣的革命精神中,为开创中华民族更美好的未来和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难忘莲花山沟水,难忘牛头山顶雪。“六盘鸟道”的一山一水,都是我们心中弥足珍贵的精神坐标,将成为指引我们前行的方向。

参与本次徒步活动的人员简介:

李忠良:中共静宁县委党校教授、党史专家,静宁文史特约研究员。

王小龙:静宁县文化和旅游局纪检书记、西北师范大学甘肃省地名研究中心行政区划与地名专家库专家、静宁文史特约研究员。

赵福社:静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正科级干部、静宁文史特约研究员。

马晓荣:静宁县人大常委会正科级干部、原静宁县档案局局长、静宁文史特约研究员。

马广平:静宁县政协文化文史资料和学习委员会主任。

胡敏乐:静宁县政协办公室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