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的平安使者――仁青多吉

12 月 02 日

  曾刚 史涛

  几年前就听说仁青多吉的名字和许多关于他的事迹,心目中已勾勒出他的高大威武。

  “为维护虫草季节治安,仁青多吉和三个民警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了”。

  四月初的马尼干戈依旧寒风刺骨,大雪纷飞。

  早晨8点从康定出发,驱车400余公里,来到马尼干戈已是傍晚。值班民警告诉我们:眼下是虫草季节,分局只有两名民警看家,其余的民警都随仁青局长到牧区去了。第二天一大早,由民警带路驱车40余公里,骑马4个多小时,终于在海子山牧民挖虫草的地方找到仁青多吉。

  眼前这位藏族汉子中等个头、微胖,长年在高海拔野外奔波,40出头的人看上去有50开外,与人说话时,憨厚得没有太多的话,尽管与想象中的仁青多吉相差太远,但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光给人一种安全感。

  此时的海子山顶尽管白雪皑皑,牧民早早来到山上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挖虫草季节。仁青多吉说:每年的这个季节,牧民们都集中在虫草山挖虫草,这两年虫草价高,挖头草的这个月容易发生争夺虫草资源的群体性纠纷,也是命案多发季节。

  整整一天,我们一直跟着他在海拔4600米的海子山行走着。随着他在雪地里一步步踩出的脚窝,艰难的行走,高原缺氧,憋得胸口十分难受,不停地喘着大气,脚下却一点也不敢马虎,险峻处,脚下一滑就会滚下山去。

  接近天黑,仁青多吉还不时与下山的牧民交谈,问这问那,牧民们对他十分熟悉,有的牧民在几百米之外就扯起嗓子给他打招呼,无论老少、男女都尊称他阿可仁多(牧民敬语)。

  傍晚,就地宿营,在原始森林的一面山坡上,大家燃起篝火,蜷缩在帐篷内,抵御着夜晚的寒气。简单吃过粘粑之后,仁青多吉却独自走到帐篷外,向附近挖虫草的牧民帐篷走去,其他三名民警也都起身出去。

  在与带路民警交谈中,我们了解到“为维护虫草季节治安,仁青多吉和三个民警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了”。

  直到深夜11点半,仁青多吉他们才回到帐篷,帐篷外呼啸的寒风吹得人打寒战,仁青多吉满头是雪,一边添柴火,一边说: “明天可能有个好天气。”他还说今年雪下得勤,头草一定好。

  围坐在一起烤火时,我们问仁青多吉:“你们冒着雪出去干啥?”他淡淡地说:“晚上挖虫草的人都回来了,好了解情况”。所有交谈中,他的回答最多不超过四句话。

  民警松涛突然问我们,火箭队打进第二轮没有,他说马尼干戈看不到体育频道,长年跟着仁局下乡,总决赛的消息都听不到。仁青多吉苦笑着对松涛说:“头草季节一完,放你一个星期到县上去看。”

  在这个高原的夜晚,我们永远地记往了他――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公安局副局长、马尼分局局长仁青多吉。

  从乡干部改行当公安

  仁青多吉的话不多,却见心见肝。他说,他常常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警察这个职业才来到人世上的。

  仁青多吉至今记得,22年前,他还是德格县八帮乡的一名乡干部,一天县上的干部们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当公安,当时,他十分激动的就答应了。于是他成为阿须派出所一名普通民警。

  仁青多吉第一天上班,就遇到村民阿多家5头牦牛被盗,阿多老人找到派出所,希望能帮助找回牦牛。

  所长把任务交给了仁青多吉,第一次单独办案的仁青多吉,满怀信心赶到了被盗现场,由于没有经验,在案发现场他整整呆了一天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出于内疚和自尊,仁青多吉饿着肚子深夜才回到派出所,这时所长敲开他房门,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块放在他面前,叫他先吃饭再说案子。

  等仁青多吉吃完面块后,所长说:明天一大早你到三岔河去,有两个村干部在那里等你,案子就破了。所长临走时还对仁青多吉说:在牧区搞公安工作要依靠牧民,多交朋友。

  “也许当时牧民对我这个刚来的年青民警不信任”,仁青多吉回忆着说道。

  第一次办案的成功让仁青多吉面对前来感谢的阿多老人时,感到十分兴奋,也感受到作为警察的责任和崇高。

  第一次办案的尴尬,仁青多吉明白了高原民警办案和处理事情必须要学会做群众工作。接下来的几年派出所工作中,仁青多吉冬天一身雪,夏天一身泥,饿了在牧民帐篷里吃几口糌粑或在寨子村民家里啃几口干馍馍,渴了喝几口山泉,与群众接触多了,为群众办的事也多起来,农牧民群众也慢慢认可了这位朴实的汉子。

  “每次当我把追回来的物品交还给乡亲们,他们都满带感激的泪水。我下乡,群众热情地留我住宿,留我吃饭,把我当成自己的亲人。这时,我心里真有一种特别的满足和自豪感,觉得自己是一个少不得的人!”这就是仁青多吉最初感受到作为一名基层民警工作的价值。

  于是,仁青多吉带着对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在警察这条路上一年一年地走下去,至今已经走过22年了,而且还在继续走着。

  德格县位于四川省甘孜州西北部,与二省区(西藏、青海)六县(本省甘孜、石渠、白玉、色达、西藏江达县、青海达日县)接壤,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著名的雀儿山矗立在此。

  有一次,他骑马到一个叫扎姑的地方办案,途中下起了暴雨,路被冲毁了,马一脚踩滑把他甩下了悬崖间,幸亏被一棵大树挡往,他摔得头破血流,眼睛和半边脸肿得没了形。当时他真想大哭一场,甚至想到要放弃这个太过劳累的工作。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饭碗,仁青多吉在这条警察之路上或许早就坚持不住了。让他最终坚持下来的,是这条警察之路传达给他的一种神圣感和责任感。

  追捕路上,一位民警对仁青多吉说:“告诉我老婆我是累死的,不是病死的”

  从1985年从警以来,仁青多吉先后干过派出所治安民警、当过派出所长,刑警队长,直至担任副局长。

  2002年1月12日,该局看守所一号监舍四名在押人犯越狱脱逃。案件引起了州、县党委、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那天仁青多吉刚从乡下破获一起杀人案凯旋而归。在获悉案情后,顾不上与家人团聚,立即找到局领导主动请缨,领导顾及他的身体,劝他休息一天后再投入战斗,但他执意请命,并向领导立下了军令状。于是他又风尘仆仆的带领民警匆匆投入到了艰难的追捕战斗中。他与民警在极为恶劣的气候环境中经过五天五夜的追捕、设卡、搜山。于1月17日上午11时许在白玉县境内的折达山发现了四名脱逃犯,他在喊话、鸣枪示警无效的情况下,果断开枪将土登达瓦击毙,并与同志们一起将其余三名脱逃犯成功抓获归案,有力的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和他一起进行追捕的现温拖乡派出所的杨正康回忆到当时的情景时说,在五天六夜的连续追击中民警们不断出现高山反映,在极度劳累的情况,仁青多吉他们出现了吐血情况,饥饿和寒冷无情的侵挠着他们,脚在雪地里泡着,已经冻得麻木了,鞋和脚已经冻在一起无法脱下。在这种情况下有同志提出了放弃,但仁青多吉却不服气,一定要战斗下去,一定要和罪犯斗下去,不能让他们再祸害百姓,他在安排好病情比较严重的同志后,又带着其他同志继续追击……,在他们把罪犯带回来时,同志们快认不出他们了。

  同年10月18日,国道317线马尼乡境内发生一起特大持枪抢劫客车案件,四名蒙面歹徒持枪抢劫旅客现金、财物和有价证卷价值达94万余元。案发当天,仁青多吉刚从亚丁乡押解逃犯返回县上,在途中获悉情况后立即安排另外两名民警押解逃犯回局,自己连夜赶往案发现场,参加追捕。

  2005年3月28日,德格县藏医院保险柜被盗,柜内装有熊胆、麝香、犀牛角、黄金、九眼石以及其他一些制作藏药必需的稀有矿石粉等物品,总价值折合人民币约59万余元。仁青多吉同志带领案侦组民警开始了漫漫风雨征程。在此期间,民警们是天为被、地为床,顿顿吃糌粑,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100天后,经过仁青多吉采取的有的放矢的正确侦查思路,7月8日,案件取得重大突破。7月13日,专案组在西藏警方的协助下,抓获盗窃藏医院保险柜的犯罪嫌疑人翁修、泽仁旦珠和尼玛旦珠,随后,仁青多吉根据三案犯的供述,带领民警先后辗转于青海、西藏等地,历时半个月,行程达6000余公里,终于将赃物全部追回,为国家和人民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弘扬了警威,震慑了犯罪,捍卫了法律的尊严。

  当我们问他抓捕罪犯时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他说:“没想什么,就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罪犯抓获。”

  “当时你不怕会出现生命危险吗?”

  他说:“其实我心里也怕,但这身制服给了我勇气。”

  这身制服给予仁青多吉的何止是勇气,它给了他一个人民警察的最高品质――忠诚。他用20多年虽九死一生而不悔的的赤心,锻铸了一个共产党人对党和人民事业的最高贵的品质。

  仁青多吉说:

  从警20余年,他的足迹遍布全县26个乡(镇)的每一个角落,现在作为副局长的仁青多吉,仍然不忘经常到村里,到牧场去看看,给农牧民群众带去一些生活用品,向他们宣传党的政策和法律知识。

  他这样告诉我们,作为一名警察不仅要让犯罪份子感到害怕,还要让群众感到亲切,要和群众交朋友以心换心,经常关心和帮助他们,这样你的群众基础好了,还可以发动和依靠群众,从群众那里获得有力线索成为破案的绝招。

  跟着仁青多吉坐车一路跋涉,来到了他曾工作过的阿须乡。在到达乡政府的路上,遇到两位正推着板车正在上坡的的村民。此时,仁青多吉立即下车,快步跑上前去,用他那双有力的双手帮助他们拉起了板车。来到了乡上后,这里的群众见到他,都围了上来。有人给他递上了烟,有人拉着他到家里喝茶,仁青多吉像个远道回家的大孩子一样,高兴得牙龈都笑得露了来。晚上,坐在一户乡亲家里喝酥油茶,他对我们讲:“每次走到乡上都是这样,他们都高兴我来。”

  高原上的人交朋友是以心换心。他们对这位警察的情意,让我们更深切地触摸到了仁青多吉的一颗心。

  乡里的居民,生活大都十分贫困,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仅仅是因为要买些盐巴、茶叶,而就这些东西也得往返一二天才能买到。看到这些情景,仁青多吉心里很难过,每次来到乡上他都会带上几包食盐、茶叶和药,村民谁需要了,他就送上一包。看到他们接过包包时脸上绽放出的笑容,心头便有一种幸福感觉。

  好事做多了,乡亲们都说仁青多吉是一个好警察。每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他都会憨憨的笑。他说:“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如果心不为民,心不系民,哪还有脸穿上这身衣服?”

  2006年的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仁青多吉来到温拖乡办案,在一牧民家进行走访时,正遇上一名发病的老人,面对这个突如而来的情况,仁青多吉立即想到了救人。他马上安排跟随的汽车把老人送到了县上的医院,并把随身带的钱交给了陪同老人的亲属,让其交医药费。

  这样的事情就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一颗金子的心,换来的是金子的情,乡亲们都把仁青多吉当成自家的亲人,有事都向他说,有情况都向他反映。

  近几年来,他亲自参与侦破的各类刑事案件就达380余件,抓获犯罪嫌疑人213人,其中大多数是依靠群众提供的线索破获的。

  2003年6月25日,他就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带领民警在甘孜县卡攻乡浪子村抓获了潜逃两年之久的竹庆乡“2001.8.7”碎尸案的犯罪嫌疑人洛土登和洛绒达吉;在2004年6月29日根据群众举报一举将“2002.11.8”伤害案的犯罪嫌疑人查合和“2003.12.29”持枪伤害案的犯罪嫌疑人俄都同时抓获。同年7月19日与8月3日分别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破获了“2004.7.18”竹庆乡杀人案和“2004.8.2”窝公乡杀人案并将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

  仁青多吉告诉我们,他觉得他是幸福的。他的幸福来自的于他的工作,尽管他只是一名警察,但他的胸膛却装着无数群众的心声;尽管他的身躯不高大,但他却在党和人民间托起了一条血脉相连的纽带。他就像高原上一道脊梁,用无声的力量实践了自己的心中一个朴素的信念:为党和政府做事了不起,为人民群众做事了不起!

  如果说警察是神圣的,这凝结着他全家人的崇高的奉献

  一提到家,仁青多吉总是说:“我对不起家里,不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

  在父母的家,这是一个厚载着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家,他本当在父母的膝下尽忠尽孝,然而自从他当上警察的那一天,老父亲就告诉他:“你要为政府和乡亲们做好事,要对得起这警徵,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一句话,交给了他如山的使命,也让他永远地负起了一份做儿子的心债:是他的妻子在替他这个儿子孝敬着老人,最疼他的老母亲活着没有得到他一天的照料,2005年3月,临病逝前,喊着他的名字,见不到他的身影。那一刻他正在办案的路上翻越雪山。从此,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妻子呷玛自从嫁给他后,家里的全部是由妻子一个人苦苦撑着。有一次呷玛病了,因为没有钱,去不了医院。当时儿女在学校,她只好躺在家里苦熬着。不知道熬了几天几夜,当仁青多吉回来时,她望着丈夫,眼泪一股股往下流。仁青多吉把妻子送进医院,服侍了3天,3天后妻子出院,他又要上路了。握着呷玛的手,他心头流泪,轻轻说,“还有案子等着我办!”善良的女人点点头。

  这样的记忆,又何止一次两次。有人曾问呷玛,想不想让仁青多吉继续做警察?她的眼泪一下出来。“只要他天天在家,哪怕什么活也不干,我也高兴,可他做警察了20多年,你要他不干了,他会受不了的。”

  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仁青多吉对家的愧疚或许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他流着泪说:“人民警察总得有人去干,就象当年为了革命胜利总得有人去牺牲。为了国家的安宁,为了群众幸福的,我这个小家舍了!”

  家,情,爱,仁青多吉因它们而愧疚,因它们而痛苦,又因它们而幸福。

  如果高原有保护神,他就是保护神派来的使者

  在结束采访后,翻越雀儿山时,仁青多吉第一次给我们提出了要求,希望能在垭口给他照一张像。在海拔5050米的垭口处,仁青多吉向那蔚蔚蓝天,向着巍巍大山,深深的敬了一个礼。

  在一般工作岗位上,44岁正是一个黄金年龄,但对常年工作在海拔4000多米的人民警察来说,已经老了。和其他雪域高原的基层民警一样,仁青多吉患有风湿,头痛,胃痛等各种病症。

  我们问:“如果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还会再当警察吗?还会在这里当警察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当警察把我这一辈子的心打开了,为党和政府做事,为乡亲们做事,看着乡亲能过上祥和安宁的生活,让我觉得舒坦,敞亮,也让我实现了人生的价值。” 我们的心被一种热辣辣的东西涨得满满的。

  在阳光下,仁青多吉帽子上的警徵闪闪发亮,它折射出的光芒照耀在每个人脸上,让人感觉到是如此的神圣、崇敬和安定。

  这就是一个人民警察的心声,一个扎根雪域高原人民警察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