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南郑 上街 村的“留守儿童之家”

02 月 20 日
南郑上街村的“留守儿童之家” 南郑上街村的“留守儿童之家”
南郑上街村的“留守儿童之家” 南郑上街村的“留守儿童之家”

  18日发布的《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2015)》显示,全国6100 万 留守儿童中,近 1000 万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4.3%的孩子甚至一年连父母电话也接不到一次,留守儿童心理危险系数西北地区最严重。

  我省留守儿童的情况怎么样?华商报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

  6月17日中午,南郑县协税镇上街村党支部副书记常雯打开设在村委会一楼的儿童之家。

  最近一个月,因为农忙,儿童之家没开展活动。不过30多平方米的“家”里还是收拾得很干净,玩具整整齐齐。儿童之家的“创意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还有一些心形贴纸,写着孩子们的心愿:

  张思奇的心愿是“长大开飞机”;陈欢“希望爸爸妈妈我都健健康康的”;陈欣想“长大当老师教书育人,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张莹[微博]则“希望我外公脚能好,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在一起,我学习好。”还有一个孩子写道:“我的心愿是爸爸妈妈能够回来和我一起过生日”,但他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

  “孩子们心思单纯,他们的愿望也朴实、可爱。”常雯说。

  >>儿童之家:让留守儿童感受社会的关爱

  上街村的儿童之家是2012年报的项目,2013年4月建成。

  据上街村党支部书记马保成介绍,村子总人口1307人,有0-14岁儿童162人,其中留守儿童31人。留守儿童都由爷爷奶奶照看或寄居在亲戚家中。2013年和2014年,这个儿童之家从上级妇联部门争取到了4万元资金。

  儿童之家建立之初,村上就制订了相关活动制度:重点面向5-14岁的留守儿童,平时以课业辅导为主,督促儿童完成家庭作业,作业完成后开展各种文体活动。儿童之家里有10名爱心志愿者,28名爱心家长[微博]

  村上对全村的儿童进行了摸底登记,组织年轻干部、大学生村官以及本村回乡待业大学生,成立志愿者队伍,为每个留守儿童建立档案。档案包括家庭情况、家长信息、家长务工地点和电话等。

  “留守儿童缺失的是亲情,而作为代理家长的我们虽不能让他们感受到父母般的亲情,但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行动,让他们体会到社会上还有人关爱他们的,这世界是充满爱的。”常雯在自己的工作总结中写道。

  >>大学生村官手把手教会留守儿童写自己的名字

  作为一名大学生村官,常雯积极参与了儿童之家的活动。她是儿童之家的爱心家长、辅导员。

  常雯记得儿童之家刚成立时,每天下午五点左右带孩子们放学回家,吃完饭后,爱心家长们挨家挨户去叫留守儿童们来写作业,做游戏。一段时间以后,就划分片区,让每个片区里年龄稍大点的孩子组织其他孩子过来。当时多的时候能来四五十个孩子(邻村的孩子也会过来一起活动),少的时候也有20多个。

  刚开始主要是教孩子们写日记,开始大伙都写得很认真,后来就变成了“一句话日志”。在这里保留的几本日记本上,孩子们写到:“今天,我可高兴了,因为我每天都可以去村上玩玩具,画画,还有书可以看。”“我希望每天都可以来这里玩,认识更多的朋友,和我一起玩耍”。张猜猜来到儿童之家时,6岁半读幼儿园大班,还不会写字。常雯手把手教张猜猜写自己的名字,至今儿童之家里还保留着张猜猜当年的写字本。写字本上歪歪扭扭的“一二三四”、“学习”等字样,尤其是那个把反犬旁写得像提手旁的“猜猜”,让常雯觉得小有成就感。

  常雯有时候想,自己之所以对张猜猜倾注了较多的精力,可能和张猜猜的个人经历有关。那个孩子的父亲2013年在外地打工时出车祸去世了。来到儿童之家后,常雯问他的心愿是什么,他说:我爸爸没了,我希望和妈妈在一起。常雯问他:如果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可以不?他说:可以。

  就是这样短短的一段对话,让常雯印象深刻。

  >>四年级以后的娃基本都会做饭

  不过,儿童之家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孩子们到儿童之家来,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以学习为主,玩耍为辅,但后来孩子来的多了,就变成玩耍为主,学习为辅了。这种变化,让常雯有些无奈。

  在与这些留守儿童的长期接触中,常雯感觉到,这些留守儿童自理能力很强,小学四年级以后,基本都会做饭。他们知道心疼爷爷奶奶。这些孩子中很少有学习成绩好的,因为家里没人管得住,爷爷奶奶也辅导不了他们的功课。他们似乎对成绩也不是很重视,考好了高兴,考不好也就那样,不在乎。

  而他们在心理、情绪上和父母都在身边的孩子也有很大区别:性子比较野,自信心却不足,孤僻,以自我为中心,很少顾及别人的想法。父母在身边的孩子有的会炫耀爸爸妈妈带他出去玩了、买了什么玩具之类,而这些留守儿童则不炫耀、不攀比。

  “看到这种差别,我心里很不好受,小孩子嘛,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有这种差别。”常雯说。

  >>留守儿童问题“是个残酷而又无奈的现实”

  在儿童之家里,很显眼的位置放着两台带着耳麦和摄像头的电脑,这是让留守儿童和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视频聊天用的。

  事实上,留守儿童和父母视频聊天并不频繁。常雯说,我们这里有条件,但孩子父母那里就不一定了。去年,一个小女孩和母亲视频聊天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母女俩隔着屏幕泪流满面。常雯和那位母亲后来交流过,那位母亲说,她上两天班,能休息半天,就住在工厂的宿舍里,离市区比较远,有时候要买些生活必需品,都是工厂派车集体拉工人一块去。即使能抽出时间来和孩子视频聊天,还得去找网吧才行。

  常雯感觉,农村的孩子,感情含蓄,性格多内向,有感情也不表达或者表达不出来。甚至有些小孩,家长叫他视频聊天,他还觉得“羞人得很”。对于如何进一步把关爱留守儿童工作做好,常雯觉得,学校可能要承担更重要的责任,毕竟一周里孩子有5天是待在学校,面对老师。学校的教育和管理对留守儿童的成长至关重要。“老师一句话,顶家长十句。”常雯说,在她心目中,留守儿童现在不再是简单的一个概念,简单的一个特殊群体,而是一个残酷而又无奈的现实。

  镜头一

  留守儿童张猜猜 想妈妈时回家哭

  6月17日下午3点25分,下课铃声响起。协税镇中心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们放学了。

  二年级一班小学生张猜猜走出校园,奶奶就在校门外等着他。

  拉着奶奶的手,张猜猜和班主任王凤玲老师告别,王老师和他拉钩,再次申明双方的约定必须遵守。记者问张猜猜:什么约定?

  张猜猜:作业按时完成,考60分。争取更好的成绩。

  王老师继续敲定:记住了,男子汉,说话要算数。

  张猜猜使劲点头:算数!

  老师又叮嘱他最近不要骑自行车,年龄还太小。

  张猜猜的家离学校不远,一路上,他哼着不时跑调的《脸谱》,性格看上去倒是开朗。

  他说,最近1个月没去儿童之家了,“好久没见儿童之家的姐姐了,哪天看看姐姐去。”

  过完年后,妈妈和继父就去新疆打工了,张猜猜大约一个星期和妈妈通一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也不长,就一分钟左右。报报平安,撒个小娇。

  张猜猜说,他们班上父母在外边打工的同学很多,“有一个同学陈某某,很想爸爸妈妈,都哭了。我也想,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我不在班上哭,回家哭,因为不好意思在班上哭。”回到家,放下书包,张猜猜拿出电话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妈妈,有记者采访他了。妈妈跟着丈夫在新疆工地上做土建,等到冬天才能回来。

  奶奶准备给张猜猜做饭,吃完饭后,他就要写作业。碰到不会的问题怎么办?张猜猜回答:“问我的辅导老师。”

  “辅导老师是谁?”

  “手机。”张猜猜说,就是用手机把问题一照,到网上去问,网上有西安的老师、汉中的老师帮忙解答。但有时候信号不好,就没法上网解答了。不过,在一旁的爷爷不太相信孙子是在用手机学习,“他学习可没那么认真。”

  墙上,贴着张猜猜去年11月获得的一张“进步之星”奖状,只有一张。

  镜头二

  七旬老人:“我只能保证娃吃饱穿暖”

  南郑县协税镇中心小学副校长贾臻告诉华商报记者,该校共有546名学生,其中留守儿童占到60%以上。

  这些年来,学校建立留守儿童档案,解决孩子在学校的吃饭问题。目前,营养餐已经解决了留守儿童的早饭,该校中午再开一顿饭,采取的是自愿方式,一顿饭3-4元钱。事实上,所有的孩子中午都是在学校吃饭的。

  留守儿童往往会产生逆反心理,爷爷奶奶管不住,甚至有的孩子和爷爷奶奶吵架后转身就跑几天不回家。贾臻曾经接待过一位70多岁的奶奶,照顾小孙子,老人说:“我只能保证娃吃饱穿暖,我不识字,这个孩子从来不做作业。”

  由于父母长期在外,有的留守儿童会产生怨恨父母的心态。贾臻这种情况绝不能算少数。爷爷奶奶对孙子孙女的好,还是代替不了父母。对于这类孩子,学校的做法只能是让老师和孩子多谈心,弥补亲情缺失;多鼓励他们参与学校的活动。

  “工作一直在做,但问题也不断地产生。对留守儿童的关爱,任重道远。”贾臻说。

  镜头三

  小女孩看别人父母来 哭得停不下来

  6月17日一大早,二年级一班班主任王凤玲老师身体不舒服,但她还是硬撑着来上班了。

  班上总共37个学生,留守儿童占到70%,王凤玲戏称自己带的是留守儿童班。

  王凤玲对班上的张猜猜的印象很深,他好像已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对人有礼貌,表现欲强、好胜心强,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

  他们班上还有一个男孩,去年目睹了父亲患癌症死亡,他心里从此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一生病就喊,赶快给我看,我会不会死掉。一点小感冒也怕得厉害。对这种孩子,王凤玲只能告诉他:“你身体很好,不要担心,老师很爱你。”

  当班上基本都是留守儿童的时候,想念父母也就成了大多数学生的主要情绪,不免有些表现特别强烈的。王凤玲说,班上有一个女孩,很敏感,看见其他孩子的父母来看望孩子,她就哭得几乎停不下来。

  王凤玲经常跟孩子家长说:“社会和老师的关爱,代替不了父母。你们出去一个打工挣钱就行了,另一个留家里照顾孩子。”但生活的压力,让家长们基本做不到。

  有时候,王凤玲也忍不住抱怨:“我觉得有些家长就是不怎么负责任,虽然打工挣钱孩子吃穿不愁,但其实对孩子没怎么上心。”

  对这种抱怨,也有专家表示认同:“在农村解决温饱肯定没问题,农民工进城是为了谋求更好的生活,改变下一代的命运。但是以牺牲子女家庭教育为代价过于沉重,相关部门应帮助农民工提高履行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的自觉性、责任感和法律意识,正确对待务工挣钱和养育子女的关系。”

  调查我省166名留守儿童

  近五成一周和父母联系一次

  为了解留守儿童和父母的沟通联系情况,华商报记者对榆林市榆阳区古塔镇赵庄小学、石泉县两河镇中心小学、三原县新兴中学、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社区桃园小学、宝鸡陈仓区周原镇亚子小学和城固县二里镇二里小学共166名留守儿童进行了问卷调查。因问卷为开放式问答,数据仅选取回答较集中的时间段进行整理。

  想和爸爸妈妈说的话

  城固县二里镇二里小学三年级(2)班张楠浠:我希望爸爸妈妈快一点回来,没有他们我就没有温暖。

  宝鸡市陈仓区周原镇亚子小学读三年级的李亚凤(她5岁的时候,妈妈不幸去世):妈妈,希望您托梦给我,跟我说说心里话,我很想你。

  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社区桃园小学读三年级的杨书怡:如果妈妈能够在家陪我,我一定不会惹妈妈生气。

  三原县新兴中学初一女生王嘉惠:爸妈,你们在外面打工都很辛苦,在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爱你们。